|
走在送葬的队伍里 ——记卜语的画展 ——我们走在送葬的队伍里,为他人送葬,也在为自己送葬。 ——人生就是一条送葬之路。我们每一天送走并葬掉的是一具具曾经在我们身边活生生存在的肉体;我们每一天也把自己有生的日子渐渐送掉,然后,让别人来葬掉我们最后的肉体。 这类意思的句子在我脑子里已磨了多年。而配合这类语句出现的,以前只是两个画面。一个是众人抬着鲁迅先生的棺木走在上海大街上的黑白摄影;一个是我在急雨里扶着父亲的棺木走向墓地的记忆。 就是这些原因,当我第一眼看到卜语那幅“送葬的队伍”时,猛然一震—— 那天,是卜语在路桥南官人文大讲堂的画展,因为利群的缘故(她是利群的女友,在法国学画),我认识了她。与她,我只见过一次面,但因为是我把他们带进人文大讲堂,并联系在那里搞各种文化活动的原因,所以那个下午我比别人早一些赶过去帮她与利群布置。我们打钉,展画,上墙。 说实在,开始的一张张画展开,挂上时,我一点感觉也没,并且隐隐有种念头,这女孩子弄的是什么画啊,分明是涂鸦,没一个实体,莫明其妙的内容。我不太懂画,但我敢肯定,这绝不是现代派、印象派,极有可能是更难懂的意象派的梦幻之作。并且,我感觉她的画太稚嫩,像那幅“日月图”,与一个初学画的小孩没差多少。 不过,当那幅可以称为“人面”(她的画都未标题目)的画出现时,我对眼前这个不喜欢开口,只在眼睛里呈露友善笑意的女子的看法开始转变。“人面”,远看有“敦煌飞天”的线条与构图,但你看不出画中说的是什么,看到的仿佛只是一片片向日葵叶子。当我走近细看,才看出一对对人面,一面男一面女的侧面组合在一起,布满了长一米多的整个画面,仿佛呈说着世界就是男人与女人的组合。虽然这个主题,我以前在别的名家画作中见过,让我对卜语这人的思想深度还有所怀疑。但从这幅画中我已经看出了名堂,知道她的画里不是没有内容,是内容比较复杂,也比较有意思的。 而当那幅“送葬的队伍”展开,我站在画前,一下子被画中的某种感觉震慑了。三五秒钟之间,我不安起来,因为我激动得说不出了——我想说画得太好了,太有意思了。这分明是中国画的线条,整个画面仿佛有许多人,许多影子,打着幡,敲着锣,庄重肃穆。但细看,画面上没有一个像样的人,仅仅是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线条。 这是一队送葬的人——我一下子就看懂了,不需要再去猜想什么,这种似乎热闹却无法阻止庄重凄怆的气氛,已经准确地在画面上表露出来。看似轻轻巧巧的线条,也没浓墨,让人迅速想到飘逸其中的幽灵——仿佛有幽灵在送葬的队伍里游荡。 也就在刹那之间,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为鲁迅送葬的摄影,为父亲送葬的场面,三个画面迅速磨合在一起。 这是一幅看似轻描淡写的画,实际隐藏着生命浓浓的悲剧意识,表现着人生的悲壮意义。我猛然想到我们那一个人的人生不就是这么一幅画?我们都夹在送葬的队伍里,为他人送葬。而画外人,又用目光替画中的每一个“我”送葬。 对着这幅画,我无言。我不知道说什么。卜语在画中诉说的也许就是这种无言。我没有去问她。我向来不喜欢问作者在画中或在诗中表达什么。因为这是无意义的多此一举。我领会了——即使是误解了,也不影响我对画的欣赏与思考。但我已经知道卜语的内心很丰富,她在画里很多的表现终极意识。 2008-8-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