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叶子
生命的潮水在盛夏时开始退却。最初,它们是从那些落叶树的叶子上开始。每年这个时候,总能看到它们的脚步,犹疑着,从梧桐、杨树、桑树,还有目光所到的所有落叶树的绿叶上退却。那些走过梅雨季节的绿叶,一进入盛夏,就把生命和爱的激情全部释放。这是生命和爱的高潮。它们绿的色泽深得不能再深,疯狂而失控地体现着生命短暂的鼎盛时期。
在这个时期,走在绿叶底下,内心时常会有一种不可抑制的狂热,郁闷、烦躁,和接近癫痫的窒息。所以,我一直相信这种绿色无法让人静心,而是生命力发生转折让人产生忧郁的转折点。而当高温的日子来临和持续,绿叶再没有更强的后劲和激情来展现,来抗衡大地发狂的升温和兴奋。犹如一场亢奋的情欲之后,男人彻底的崩溃。
于是,那些叶子开始病态的回光返照,在痉挛中露出了一丝丝乏力的亮光。这种亮光实际上只是由墨绿褪浅,近乎翠色——但完全没有春天时那种翠色的生机——而更接近于渐将枯去的黄色。
这个时期,蝉撕裂的叫声或许就是它神秘的注解之一。那响彻云霄的嘶叫,是破裂的,犹如一地从高空坠落的玻璃,让人想起电视画面上那些被刀毁过的美女的脸;那穿越心肺的嘶叫,是干燥的,没有一点点水分,犹如一把塞入你食管的干石灰;那绝望透顶的嘶叫,是死亡的征兆,更令人想起这就是死亡谷地的绝响。
这个时期,飓风也要为它作出一种神秘的解释。它们从海洋上鼓动,聚集,叫嚣,冲上来,肆无忌惮地摧毁陆地上开始退却的生命之潮。如果说蝉是个体对生命衰退的哀叫,那飓风就是群体对生命衰退的趁虚打劫。
这个时期,除了毕加索的分析立体主义可以解析,可以表达之外,我想没有更好的艺术可以来体现了。因为自然可以给我们呈现了完整的美,心却要把它割裂,然后记忆,描绘;自然如果呈现出断裂的美,心又会用完整去缝合,且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而过了盛夏的叶子,枝条渐渐切断养份的供应,生命就如轮子从坡上滚下,直向黑暗的谷底。
2008-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