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黑色的思念伴着南来的风，在青枝绿叶间穿行，在和风细雨里翻飞，在理不出头绪的脑际盘旋。那就是燕子，那就是爱我的燕子。它不说话，它躲在只有我能感知的黑色里不说话。也许，在我能呼吸的空气里，真的只有它最爱我。

燕子对我的爱，如黑色一样，幽深不见底。

那年的暴风雨里，我曾用脚步丈量这爱的深，用心灵触摸这爱的温暖。我开始就知道，我对燕子的爱浅得不及它对我的千分之一。它的爱是汪洋，我的爱只是在其上掠翅而过的海鸟。可就是这浅浅的一掠，在它看得却比海还深。可就是这轻轻的一掠，我也没有给它更久。

这些年来，燕子那黑色的思念，年年越过海洋，回到曾经的爱恋深处。结果，一切就像故乡那根残梁上的破巢，让燕子忧伤。虽然金色的麦地能涂亮无法追回的记忆，虽然燕子能够在残缺中把孤独忍受，但燕子在废墟上的低吟回旋，让我的记忆如刀锥刺过。

那风暴过后的清晨，阳光反射过来，把她的青春照得无比明艳。然后，是煮透的红枣和莲子的香气弥漫了小小的房间。我知道激情和风雨一直飘浮在虚幻之上，而她错以为这是一座建筑，一座永恒的建筑。当她站在虎山上摸着那些被台风扫过，许许多多拔地而起的大树时，我好想告诉她：今天的记忆或许将永远停留在这里。可恨的是，一切生命与疾病的痛苦，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肉体里开始酝酿。三年之后，当我捧着鲜花，站在她面前时，却是她将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多年之后，燕子离开了坍塌的建筑，离开了那片废墟，但燕子离不开那些记忆。当我在黑夜里听到它的声音，在远方，在我迷糊的远方，让我总感觉雷电在脑际轰鸣闪烁。而平静的白天，它又总在我眼前黑色地飞翔。

2008-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