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河床
在一场罕见的大雨中,满地的污水找不着沟渠,找不着畅通的下水道,找不着河床,赌气似的四处冲毁东西,或癞皮狗般蜷在你脚下寸步不让。它们是故意捣乱,且就捣乱给你看。
这个时候,你在怨谁?是诅咒这些从清朗朗天空里扑下来的雨水,或是谩骂苍天无眼?可雨水有错吗?它们生性无拘无束,在天空中时就随风飘荡,像个浪荡子。来到地上,你不给它河床,不给它容身之处,不好好疏导它,它怎么可能做个乖乖?
河床的断裂,消失,何时开始,我们追溯。但我们从不追究谁之错,就像情感消失于岁月和日常琐事,本性泯灭于错综复杂的利益,我们可以追寻其源头,但我们往往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些时候,我们可以试想:河床可因流水冲刷成形,也可为了引水开凿;路可因脚步踩踏而出,也可为了行走而铺筑。同样,婚姻可因爱情而水到渠成,也可为了爱情之河长久畅流而缔结。每一对事物,双方的关系密切如唇齿,相互依存,相互激活,才鲜活,并不是仅靠一方对另一方的依赖能永恒。
在河床诞生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它有一天会断裂、淤塞或消失;在道路形成的时候,也不思考它有一天会被废弃、忘却。就是那一对对走向婚礼的新人,谁会去想婚姻有一天可能破裂、粉碎?不过,河流、道路一诞生就为断裂、消失与遗忘准备了前提条件,就像结婚为离婚准备了先决条件一样。一切的事物,出生都是为结束为死亡提供了前提。
面对茫茫一片混浊,泛滥汪洋,我们错在何处?再试想:鱼生活在河流里,本无错,但河流因为病态与变异却让鱼一群群死去。我们可以怨鱼跟不上变化,没长出翅膀来,没长出像龙虾这样的鳃来呼吸;我们也可怨恨河水变化太快,没去照顾鱼类。而真正的错在何处呢?是河流把鱼类遗忘?是鱼类单方面的依赖于河流?
婚姻鲜艳在生活与情感里,延续在生命与爱意里,这不是一个人的生活,不是一个人的情感。而生活与情感就像会变化的河床。河床不只是因为地壳运动而亡,更多的是没有疏通而让泥沙堆积,这些是习以为常的事。当然,也可能是雨水、河流因为欲望过多,让河床无法承受而塌陷。
这是谁之错?——河床没有错?河流不会有错?错误的是双方相互间的遗忘。所以,我们从来不承认一方之错?就像很多女子,从小就生活在美丽里,这绝对是没错的,但美丽常常会被美丽引起的欲望扼杀在床上。这其中的错误,谁去深究过?谁又会单独承认?
如果说脚步是流水,爱情是流水,美丽是流水,那相对应的河床就应该在河流的作用下跟随着变化?如果不变化又怎会是无错呢?反过来说,道路是流水,婚姻是流水,被美丽引起的欲望也是流水,那相对应的河床同样得跟随改变,不然,又怎能相互依存?怎能永恒地以和谐的方式同时存在呢?
7/4/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