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我泪水太多
——祭5-12汶川大地震
今天,天崩地裂!
今天,他回家。
在这个结实的大男人背上驮着的,不是大米,不是化肥。是孩子!今天,不是孩子病了,不是孩子睡了。孩子已经上高中,与他一般高的身子,往日里,一直是小鹿般在学校与家的路上来回蹦跳,一直是小鹿般在他满怀希望的心口快乐蹦跳。但今天,孩子压在他的背上,已经不再是往日里的孩子了,永远不再是了。孩子,他——只是一具从地震的废墟中挖出的遗体!
他说:他要把孩子带回家。
哦,回家的男人,和被父亲最后一次背着回家的孩子。他们已经没有眼泪。在这苦难的生命旅程中,泪水一点儿也不值钱。泪水只是结束了一段曾经如花的美梦。这段如花的美梦啊,说出来一点儿也不奢侈。他只是希望,希望孩子,希望一家人能平静地活着,快乐地活着,享受着春天的绿,秋天的红。但这个平静的梦想,这个苦难的旅程,并不能让一个普通的善良的人多一些笑容。
我想这就是生命吧!这就是让我无言可说,只能以泪相对的生命吧!
今天,他离开,在深山中步行了12个小时。
在这个11岁少年单薄瘦小的肩膀上负着的,不是去远方求学的行李,不是去地里装物的背篓,而是自己的妹妹。今天,他负着亲人,不是去看戏,不是去逛街,而是离开生养了祖辈千年的家园。祖辈千年的家园啊!苦难的家园,今天,还在他的身后失控般颤栗、癫痫。
他多么想回过头来再看一看。可往日的青山绿水,往日的大街高楼,往日的美丽家园,已经是一片废墟,一片墓地,一场噩梦。这片辽阔的墓地啊!可是祖辈千年血汗滋润出来的家园!为什么还如此充满苦难?我无言可说,只能以泪相对。
今天,他已经成为永恒的雕塑:双臂张开,趴在课桌上,身下护着四个学生,四个学生都活着;
今天,她的身体断成两截,脸部血肉模糊,但她的双手仍紧紧拥着两个学生;
今天,她用身体抵住了教室变形的门框,让孩子像钻山洞的游戏般一个一个出来;
今天,她后背牢牢地挡住了垮塌的水泥板,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名学生;
今天,在一个孩子身边,竟紧紧围着3个雕像般凝固的女老师。她们没有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动作,而全伸着手臂。显然,她们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用自己的躯体保护住了孩子……
今天,“老师,永远是你们最可以依靠的臂膀!”
今天,一对年轻的父母,为了保护孩子,一个压一个地护在2岁女儿身上,以自己的死换来了孩子的生。
今天,他在废墟下,在自己左手腕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我欠王老大3000元。”
今天,她的右腿被卡住,坐在废墟中,身旁躺着3个同学的遗体。人们营救她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女孩说:“别管我,先救下面的同学!”
今天,她在废墟里打着手电筒看书。她说:“下面一片漆黑,我怕。我又冷又饿,只能靠看书缓解心中的害怕!”
今天,8岁的他,在灰尘弥漫中拽着两位已经吓呆了的学前班小妹妹拼命往外跑,并成功将她们拖出死亡区域------
今天,她在废墟下歌唱,以歌唱来打消寂寞与孤独,以歌唱来驱逐死亡------
今天啊,这个五月,不是我泪水太多,不是我的情感脆弱,有时还会失声而泣,只是废墟上出现震憾整个心灵的画面太多,只是灾难中人们做出第一反应的文字追述太令我难受。
今天啊,人性的光辉擦亮了我曾经被黑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