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与苇
苇,长在彼岸,向着此岸倾出。
苇,长在此岸,向着彼岸倾出。
它们各自偏离自己的苇丛,努力倾向对岸,倾向对岸的那棵苇,倾向心中的那棵苇。在那个春天开始的时候,它们就在努力倾出——在暗地里,根向着对方;在我们的目光里,整个身子向着对方。而隔开它们的河流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而今,春天已过去,夏天正敞开热烈情怀。它们需要相互倾诉的欲望更加强烈,因为枯萎的季节正潮一样在不远处嘈响。
不管哪一个季节或哪一向来风,都不能让它们交织在一起,就是落在湖中的影子,也只能有爱恨绵绵地相看的份——当彼岸的影子勇敢地朝此岸迈去,此岸的苇却让影子故意躲避;当此岸的影子迫不及待地奔向彼岸,彼岸的苇又仿佛有意朝同样的方向逃离。我曾经在月光底下听,在日光底下听,听日月之光从彼岸流向此岸,从此岸流向彼岸。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它们才借流来流去的日月之光默默传递体温和爱意。这是一种传统的帕拉图式的表达吧!
我曾经坐在河边,对着流走的河水思考:彼岸的苇为何想离开彼岸,向此岸倾出?此岸的苇为何想脱离此岸,向彼岸倾出?但我终于没有思考出满意的答案来,只知道它们相互间存有的那一份东西,并不受河流阻隔,也没在河水中逝去。
我曾经怀疑,这种不可阻止的,会不会开始就是结局?
当河水渐渐枯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将是越来越厚的河床。而那时的我们,也不再是今天的我们。苇与苇又会有什么痕迹留下?
于是,在怀疑,在犹豫,在徘徊中,我揣摩着另一种思维,逻辑,但思维可以自由,逻辑也不受阻碍,而行动却需要力量和胆魄。因为行动才是这世界唯一的真实,才是唯一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即使这痕迹也不会久长。
5/1/2008